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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述朱熹《龙岩县劝谕榜》的史料价值与历史意义 詹柏山
《朱子全书》第4627页记录《龙岩县劝谕榜》(1190年作)全文如下:
具县
当职奉敕命,来守此邦。见本州四县龙溪诸邑风俗醇厚,少有公事干扰州府,独有龙岩一县地僻山深,无海乡鱼盐之利,其民生理贫薄,作业辛苦。州府既远,情意不通,县道公吏又不究心拊攀,躬行教化,往往多差公人下乡骚扰,及纵吏人因事乞觅,不遵朝制,不恤刑狱,不能分别是非曲直,致使其民不见礼义,惟务凶狠,强者欺弱,壮者凌衰,内则不知有亲戚骨肉之恩,外则不知闾里往来之好,习俗薄恶,已足叹伤。至其甚者,则又轻侮官司,公肆咆哮,把持告讦,无所不至。始则诡名下状,终则将身藏闪。及至州县察其欺诈,追捕紧急,则便闭门聚众,持杖斩敌。殊不思量既为王民,便当遵守王法。州县之官皆是奉行朝廷政令,今既不然,抗拒州县,便是不遵王法,不畏朝廷。如此所为,何异盗贼?纵使一时抵敌得过,不知终久作何收杀?虽说本因官吏养成此恶,然却终须自己出头受罪,小者徙配决罚,大者杀身破家。赤子无知,抵冒至此,良可悲闵。当职既忝父母之官,岂忍坐视,不思有以救其未然?除已行下龙岩县约束官吏务宣教化,恪守条法,不得似前容纵骚扰外,须至晓谕。
右今榜龙岩县管下,遍行晓谕上户豪民,各仰知悉。其有细民不识文字,未能通晓,即请乡曲长上详此曲折,常切训诲。要使阖县之人常切思念,既为王民,当守王法,自今以后,各修本业,莫作奸盗,慕恣饮博,莫相斩打,莫相论诉,莫相侵夺,莫相瞒昧,爱身忍事,畏惧官司,不可似前咆哮告讦,抵拒追呼,倚靠凶狠,冒犯刑宪。庶几一变犷悍之俗,复为礼义之乡,子子孙孙,永陶圣化。如更不改,尚习前非,州郡虽欲曲法相容,亦不可得。决当会合巡尉,围掩搜捉,依条断罪,的无轻恕。今榜晓谕,各请详思,趁早革心,无贻后悔。
《龙岩州志》这样记载:“粤稽龙岩古新罗地,唐天宝中,改为龙岩,始隶漳郡。地广而民悍,其难治者久矣。”又说:“龙岩,古新罗也,自肇邑至今,千有余岁,既岨且逖,治教犹湮。”朱熹1190年写的《龙岩县劝谕榜》,是这样叙述的:“独有龙岩一县,地僻山深,无海乡鱼盐之利,其民生理贫薄,作业辛苦。州府既远,情意不通,县道公吏又不究心拊摩,躬行教化,往往多差公人下乡骚扰,及纵吏人因事乞觅,不遵朝制,不恤刑狱,不能分别是非曲直,致使其民不知礼义,惟务凶狠,强者欺弱,壮者凌衰。内不知有亲戚骨肉之恩,外不知有闾里往来之好。习俗薄恶,已足叹伤”。从上文可以看出封建时代的龙岩,其社会并不稳定。
南宋绍熙元年(1190年),六十一岁的朱熹(1130-1200)受朝廷委派为漳州太守(宋代漳州府下辖龙溪、漳浦、长泰、龙岩等四县)。他所处的南宋时代,是福建社会相对稳定的年代,但汀州属县和龙岩县(属漳州府管辖,含今新罗区、漳平市两地。漳平未置县前隶属龙岩,为龙岩县九龙乡)并非太平无事。朱熹认为造成龙岩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既有地理环境、交通不便的因素,也有官吏素质偏差的问题,还有百姓欠受文风熏陶的因素。
首先是龙岩县地处偏僻,离漳州府比较远,交通不便,政教难以企及。从南宋版图来看,龙岩县处于福建路的西南部,属漳州的西北部,处于漳州与汀州的交界,是个处于万山之中的较荒凉的小县,没有重要的交通主干道通行其间,交通不便利必然伴随通讯也不便利,朝廷、州府的政令常常不能及时传达到位。
宋代福建路分为八州:建州、南剑州、福州、泉州、邵武军、兴化军、漳州、汀州,八个区域的地理环境各不相同,位于闽北的建州和东南沿海的福州、泉州、兴化军,区域开发较快,相对而言,邵武、南剑州、漳州、汀州的开发又落后一些,特别是漳、汀二州,由于地处偏僻,交通不便,经济、教育、文化等诸方面的发展相对滞后,朱熹说“龙岩-县地僻山深”,属于相对欠发达的地区。地偏而交通不便,进入该区域的北方移民在数量上相对少于建州、南剑州、福州、泉州、邵武军、兴化军六州,中原文化、生产技术的影响也就相对微弱些。
一个地区的经济教育文化的发展,与当地的资源条件、人口成分构成比例、与邻近的地区的交流有很大的关联。龙岩县的民众大多依赖田地耕作以维持生计,朱熹说“无海乡海盐之利,其民生理贫薄,作业辛苦”,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两宋之际,由于宋金交战,战区民众特别是有家庭或宗族势力者,离开原生活区南下进入福建,进入汀、漳山区,人口也在不断增长,使得依赖田地生存者的矛盾不断尖锐化。
南宋时期,福建境内的文化教育事业有很大的发展,但各地发展不均衡,汀、漳的文教显然落后于建、福、泉、剑、邵武、兴化。大家知道,文教的兴盛与民风的醇化有内在的必然关系。就从生存而言,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与外人抗衡,形成崇尚武力、蛮力来抗御,这对社会治安来说,所构成的潜在威胁就是打斗、诉讼、闾里失和,民风恶化。朱熹敏锐地看到“民不见礼义,惟务凶狠,强者欺弱,壮者凌衰,内则不知有亲戚骨肉之恩,外则不知闾里往来之好,习俗薄恶”,王法也失去威力,社会稳定性就不能持续下去。
其次是朝廷派出的各级官员不负责任,不能躬行教化,不但不能起好的表率作用,反而粗暴行事,一些官吏“往往多差公人下乡骚扰,及纵吏人因事乞觅,不遵朝制,不恤刑狱,不能分别是非曲直,致使其民不见礼义,惟务凶狠、强者欺弱、壮者凌衰”,社会风气越变越坏。
朱熹看到的不是佃民的刁钻不服管制,其根源是教化不到位,官吏的为非作恶,必然造成民众的反对,必然造成社会矛盾的尖锐化。朱熹是个有良知的人,具有一如既往的忠君爱民的思想,他适时利用皇权赋予的管理权利,大力整顿漳州州县的吏治,包括龙岩在内的一州四县的官员,不少是庸懒无能之辈,财赋狱讼全出于几个胥吏之手,使吏胥得以行奸残民,贪污贿赂成风,不加整顿显然不行。朱熹发布了《州县官牒》,下令各县的县丞、簿、尉必须赴长官厅,逐日聚厅议事。为防止猾吏不法行奸,朋比营私,他采取了对移法,对分管财赋肥缺、多年恣意侵吞财赋的猾吏,强行对换;对坐地勒索民财的州吏,给予撤换。漳浦县从事郎黄岌,有傲慢废职行为,不恤军民,受到朱熹的弹劾。整顿后,官员办事效率提高了,推委现象没有了,腐败现象也退缩了。
朱熹知漳州府事一年,为官有政声。他到漳州为官,于绍熙元年四月底发布州县官牒,令州县官员聚厅议事办案,以杜绝官吏贿赂为奸,五月初发布漳州晓谕词讼榜,整治词讼,将许多案件分门别类,一日聚诸同官,各分几件去定夺,很快就解决了许多陈年积案。又奏除属县无名之赋七百万,减轻总制钱四百万,减轻百姓负担。六月申诸司行经界,条具经界利害,详细陈述行经界之法。发布晓谕居丧持服遵律事,整顿礼教。八月颁布劝女道还俗榜、揭示古灵先生劝谕文、劝谕榜,整顿风俗。九月奏劾漳浦县尉黄岌不纳军粮、营私废职罪状。十月罢毒民之鬻盐,蠲子斗,折豆钱,减轻百姓负担又措置州县收入。次年又委派长泰县主簿壬决龙岩、漳浦狱。二月里,发布劝农文,颁告行经界、禁科罚诸事宜。此外,年过花甲的朱熹办学热情丝毫不减当年,一上任就把“笃意学校,力倡儒学”作为改革漳州“俗未知礼”的方略,移贡院,扩州学,整顿郡学,刊印经典文献,推行儒家学说,为漳州地区培养了大批人才,在教育、风化方面的贡献尤大。
朱熹任职漳州期间(绍熙元年四月廿四日到任,因长子朱塾在婺州金华病逝,朱熹闻噩讯后提出辞归,于绍熙二年四月廿七日辞职名,二十九日离开漳州),曾巡视过龙岩,针对属县龙岩存在的不稳定问题,采取加强行政管理、对官吏进行约束、对百姓进行教育的办法,及时纠正,促进民心向善,达成社会稳定。他为约束龙岩官吏、差人、豪民、奸民,张榜公布了《龙岩县劝谕榜》无疑是为社会稳定开了一服良剂。朱熹的恩威并施,德治与法制紧密结合,对龙岩的社会治安、风化所起的作用,是不能低估的。
(黛烟山客 詹柏山 辑撰于2010年4月22日,参考《朱熹在福建的行踪》(陈国代著,作家出版社)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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