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柏山 文

百无一用是书生，激扬文字立奇功；

讲学论道似空谈，无用之用为大用。

焚书坑儒秦始皇，斗臭老九文革中。

过往烟云斥暴政，仁义道德国祚永。

                                 ——黛烟山客《题书生》

　　对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中国人来说，“臭老九”一词并不陌生，它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代名词。这顶毛主席老人家发明的“桂冠”，中国知识分子戴了近二十年之久。

　　毛主席为何要这样臭骂“老九”呢？原来，毛主席早年在北京大学任图书馆管理员，进出图书馆的人不是教授就是大学生，小管理员的心理难免有自卑的感觉。及至革命成功，成为共和国最高领袖，“唯我独尊”的自大心理与自卑浅意识混合而成的领袖独特个性，在1957年“反右派”之后，启动国家机器及宣传舆论工具，尽情羞辱高级知识分子，也就在所难免。

　　在反右运动中，各地大肆摧残全国大量的有用之才。全国以知识分子为主体的317.8万多人被打成右派，另据中央解密档案统计，尚有143.8万人被内定为“中右分子”。这场运动，不仅使被害人个人及其家庭，长期遭受折磨，更其恶劣的影响是党在人民心目中崇高威信受到损害，并毒害了社会风气。从此，人人心怀戒心，不敢讲心里话，不敢讲真话。社会上形成虚伪、盲从，背离实事求是的不良作风。也可以说对随后的“大跃进”浮夸风的盛行起了催生作用。

　　这里有必要对“臭老九”这个词的词义作些特别的解释。“臭”字人们容易理解，就是不光彩、令人讨厌的意思，“老九”这两个字就颇令人费解了。这要从中国的等级制社会说起。中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从古至今，中国人依据其社会地位的差别被人为地划分为几个高低贵贱不同的等级，就象印度的种姓制度一样。顾名思义，老九就是第九等人，也就是说在社会等级上被划分为第九个等次。那是一个绝望的等次！毛主席老人家还不满足，认为仅此不足以表达他对知识分子的蔑视厌恶之情，就在“老九”前面再加个“臭”字，那是一个更绝望的等次。  

　　知识分子何以被称为“第九种人”，这要追溯到十三世纪的元帝国时期。中国虽然是一个等级制社会，但历朝历代的政府并没有象印度那样明文划定公民的社会等次。由政府出面用文件形式界定帝国公民社会等次则是元帝国的独创。蒙古蛮族入主中国后，依据和蒙古人亲疏关系的远近及当亡国奴的“资历”，把帝国臣民分为四等：第一等是蒙古人；第二等是色目人（中亚细亚人）；第三等是“汉人”，即金帝国所属的中国人；第四等是“南人”，即南宋帝国所属的中国人。上述的等级划分是粗线条的，元政府又依职业的性质，把帝国臣民更细致地划分为十级：一、官（政府官员）。二、吏（不能擢升为官员的政府雇员）。三、僧（佛教僧侣）。四、道（道教道士）。五、医（医生）。六、工（高级工程技术人员）。七、匠（低级手工技术人员）。八、娼（妓女）。九、儒（知识分子）。十、丐（乞丐）。一向在中国传统社会最受尊敬的儒家知识分子，竟然被划分到社会的最底层，比儒家所最卑视的娼妓都不如，仅只稍稍胜过乞丐。究其实连乞丐也比不上，因为乞丐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知识分子则随时有生命危险，政府一不高兴就拿他们的脑袋开玩笑。

　　毛泽东说过：“知识分子是附在剥削阶级皮上的毛，皮之不存，毛焉能存乎？”“表面看来，知识分子有知识，干净……，可我历来讲，知识分子是最无知识的。”( 毛选第5卷，452页)……“知识分子的身体也是不干净的，不但思想不干净。……”( 同上,284页)。当年有句口号：知识分子劳动化，劳动人民知识化。如此看来，知识分子不属于劳动阶级，而是属于剥削阶级的，应当进行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该批判时就要坚决进行彻底批判。

　　解放后搞社会主义建设，搞技术革命和技术革新运动（称之为双革运动），搞两弹一星，搞四个现代化，都需要大量的知识分子，于是号召向科学技术进军。外交部长陈毅，希望国力尽快强大起来，他在中央会议上讲话，提出要关心爱护知识分子，遭到了严厉批判，有人驳斥他说，让知识分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那还了得！到文革时，毛泽东又说，解放17年来，推行的都是封资修教育路线，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看来，不仅解放前，就是解放后培养的知识分子，也属于资产阶级的；毛泽东提出以阶级斗争为纲，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敌人越斗越多，共达九类；知识分子属于最后一类，名曰臭老九，毛主席说，臭老九不能走！知识分子成了每次政治运动的运动员，备受批判；时刻被提醒要夹着尾巴做人。

　　知识分子被批臭了，“臭老九”这个时代名词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