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为媒
—象湖宫女姻缘词话
       詹柏山

　　　　象湖吴秀女，年方一十八；

　　　　清水出芙蓉，娇艳海内夸。

　　　　盈盈丹凤眼，两泓秋波佳，

　　　　浓浓云彩飞，一头秀长发，

　　　　樱桃藏皓齿，粉面泛红霞，

　　　　酥手抖绿袖，玉体飘轻纱，

　　　　滴翠如兰草，俏丽胜梅花，

　　　　清香比茉莉，婵媛似彩霞，

　　　　移步生娇态，柳腰显雍华。

                ——《象湖宫女赞》

　　话说唐末中原离乱，河南有一户吴姓大户人家举家避难南迁，来到了龙岩县九龙乡（今为漳平市）感化里象湖吴厝前定居。吴大户在象湖育有一女，起名“秀女”。父母对千金疼爱有加，视她为掌上明珠。吴秀女从小聪明伶俐，虽然才十几岁，却已出落得花容月貌，楚楚动人。在出生于书香门第、通晓琴棋书画的母亲的精心教导下，她更赢得了“曲圣针神”的称号。吴秀女美貌远近闻名，她的容貌清新脱俗，再加上她精湛绝伦的才艺，成了九龙乡的绝代佳人，引得许多文人墨客慕名而来，但求一睹她的风采。

　　后梁乾化二年（912年），闽王王审知在闽境内寻觅美女，经过千挑细选，年方十八岁的吴秀女被选中送到京城，成了一名宫女。正是“吴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别。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吴秀女来到京城宫中，日子过得很苦闷，每天也不怎么说话，弹琴则常奏《高山流水》，流露出知音难觅的苦闷和怀念旧人旧事的忧愁。“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她内心苦楚，常顾影自怜，为自己的渺茫前途及知音的难求而叹息。

　　有一次，唐末进士、闽国掌书记徐昭梦（下称“徐君”）同几位诗友在皇宫附近的西湖泛舟。徐君立在船头，举目望满湖秋色，被一片秋景深深陶醉了。当船行至皇宫围墙外时，徐君看见御沟流水中漂出一片枫叶，小巧精致，十分可爱。徐君爱惜这一点晓来霜染的轻红，便弯腰把它捞了起来，细细一看，发现上面竟题着一首诗：

　　　　一入深宫里，
　
　　　　天天不见春。

　　　　聊题一片叶，

　　　　寄与有情人。

　　徐君一看，心中感慨万千。想必这是一首宫女借以抒发个人忧愤的小诗。她们住在隔绝尘世的深宫中，看不到大自然的美好春光，一年又一年后，她们的青春就被埋葬在宫里了，那孤寂痛苦的心情谁能了解呢？苦闷之中，只好姑且题诗一首，但愿能落到有情人手中。

　　徐君把这片红叶精心收藏起来，他打听了很多人，终于打听到题诗的宫女名叫吴秀女，于是他也在一片枫叶上题了四句诗：

　　　　花落深宫莺女怨，

　　　　西湖宫里断肠时。

　　　　帝城不禁东流水，

　　　　叶上题诗寄阿谁？

　　徐君用这首诗表达了自己对宫女孤寂冷漠生活的无限同情，赞扬了她们冲决藩篱，追求幸福未来的叛逆精神，同时用试探的语言表达了对吴秀女的爱慕。诗写好后，徐君绕过宫墙，走到御河上游，把题了诗的枫叶轻轻放入流水中。说也巧，这片枫叶随流水漂到宫苑里，恰巧落到吴秀女手里。她捧着这片枫叶，万分激动：想不到还真有同情我们宫女的人啊！托着流水的力量，她又把以下这首诗寄给徐君：

　　　　一叶题诗出禁城，

　　　　谁人酬和独含情。 

　　　　自嗟不及波中叶，

　　　　荡漾乘春取次行。

　　徐君自寄去一片枫叶后，便天天在下游等吴秀女的枫叶，自然，他如愿以偿。他从诗中，看到深情的宫女对酬和者的感激，也读到了宫女的百般惆怅，自嗟自叹。毕竟，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宫女，是连流水中的红叶都不及的啊！尽管宫外风景优美，但是侯门深似海，宫女们不能越雷池一步，她们对水中的红叶，竟也产生一种“临渊慕鱼”的感情。

　　从此，徐君和宫女吴秀女的联系不断，两人虽不能相见，但是彼此深深相爱，时时以枫叶寄情。徐昭梦因赋中戏说李克用，梁龙德三年（923年），李克用之子李存勖灭梁建立后唐称庄宗，庄宗在闽使者面前怒斥徐昭梦。王审知爱莫能助，只好冷落徐昭梦。徐昭梦十分厌恶黑暗的官场生活，为避免杀身之祸，只好远离宫苑是非之地，避居山野，怡情山水，过起逍遥自在生活。

　　好事多磨。后唐同光三年（925），闽王王审知驾崩，朝廷遣散宫女，徐君与吴秀女花好月圆，得以成婚。在大喜的日子里，吴秀女请夫婿徐君再赋诗一首：

　　　　一联佳句随流水，

　　　　十载忧思满素怀。

　　　　今日却成鸾凤友，

　　　　方知红叶是良媒。

　　从此，一对才子佳人坠入爱河，尽享甜蜜幸福的生活。徐君追求自由自在的乡间生活，携爱妻回到家乡莆田，隐居在延寿溪畔，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招募弟子授课解惑，过着悠闲的生活，安享晚年。

                        （2010年6月27日黛烟山客 詹柏山初稿）

【附录】

　　　　　　　　　　　　　　　　　徐昭梦事略

　　唐昭宗乾宁元年（公元894年），莆田籍才子徐昭梦到长安应试，考中进士，被授予秘书省正字（九品）。当时唐王朝进入末年，中央权力削弱，藩镇割据，天下大乱，政治更加黑暗，官场更加腐败。徐昭梦关心国家大事，他写了《明妃》一诗：　　

　　　　　　不用牵心恨画工，帝家无策及边戎。 
　　　　　　香魂若得升明月，夜夜还应照汉官。 

　　诗中表示了自己忧国的心境和希望国家统一安宁的心态。

　　徐昭梦在京城，当了个闲职的小官，没有什么作为。唐昭宗天复年间（公元901－904年），徐昭梦离开长安到大梁（今开封）。当时，朱全忠为梁王，兼四镇节度使，朱全忠赏识徐昭梦的才华，待他为上宾。一天，徐昭梦酒喝得高兴了，说话间触犯了朱全忠的忌讳，朱全忠怒形于色。他险遭不测，连夜写了《游大梁赋》献给朱全忠，赋中这两句话帮他解了难题：“千斤汉将（指韩信），感精魄以神交；一眼胡奴（指李克用），望英风而胆落。”原来，朱全忠说过自己曾梦见韩信传授兵法，又和瞎了一眼的沙陀人李克用有仇，所以，读到这两句时非常高兴，叫人取五百匹绢赠给他。不料，徐昭梦赋中戏说李克用，却为他后来仕宦闽国留下了把柄。

　　徐昭梦东奔西跑，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眼见中原动乱不已，只好退隐家乡莆田延寿村。不久，闽王王审知礼贤下士，起用征聘徐昭梦为掌书记（为节度使掌奏牍文书之职官），并刊行他的《钓矶文集》，徐昭梦知名度大大提高。

　　梁龙德三年（923年），李存勖（李克用子）灭梁建立后唐，称庄宗。王审知遣使者贺他登位，庄宗突然问使者说：“徐昭梦近来身体怎么样？”使者回答：“他身体很健康，还在幕僚里执掌书记呢。”庄宗怒斥道：“徐昭梦作赋，指斥怒骂先帝（李克用），贵国为何还要重用他？”使者茫然，回闽后赶快把庄宗的话转告王审知。王审知爱莫能助，只好叫守门的人不要再引接徐昭梦。徐昭梦十分厌恶黑暗的官场生活，为避免杀身之祸，只好远离宫苑是非之地，避居山野，怡情山水，过起逍遥自在生活。
  　　　　　　　　　　　　　　　　（黛烟山客 詹柏山辑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