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淑贞——不能忘怀的爱国进步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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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淑贞——不能忘怀的爱国进步女性

詹柏山/文

　　今生，我无缘与她相识，毕竟两人年龄相差了62岁。癸巳年春，缘于收集整理民国时期漳平县立菁城中心小学史料，我对该校首任女校长叶淑贞（1905-1998）行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了核实她一生的足迹史料，2013年4月18日，叶淑贞的第五女儿朱琬玲专程从上海赶到福建漳平，与笔者会面，详谈她母亲的生平事迹，并带来了珍贵的第一手个人资料。由此，笔者按图索骥，将叶淑贞的人生轨迹整理成文，尽可能还原其真实的历史面目。

　　叶淑贞是一位好老师，一位好母亲，一位好编辑，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位平凡而伟大的女性。她与闽西小县城漳平发生联系，缘于她是漳平人的媳妇，她的夫君是民国时期著名办报人朱培璜（1906-1968）。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十二月廿九日，叶淑贞出生在省城福州市一个中医家庭里。从她出生的这一天起，她历经神州大地的社会变革。她为中华民族的苦难与崛起而思索着、尽力着，在近百年的历史洪流中度过了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1926年，北伐军何应钦入闽后，在福州办了第一期以培养青年干部为主要任务的 “党政训练所”。漳平人朱培璜与福州女叶淑贞以第一期学员参训。两人相识相恋于此时。受训结业后，朱培璜被派往厦门工作，任思明县党务负责人。1929年，叶淑贞于福建省法学院本科毕业，随后赴厦门职业中学任教，不久，两人在厦门结婚成家。1931年至1933年3月，叶淑贞和丈夫朱培璜一起下南洋，在印尼侨校巨港中华学校教书，1931年在印尼生下了长女朱巧生。

　　1933年，福建发生“闽变”，十九路军入闽。为声援十九路军起义活动，朱培璜携家眷于1933年3月回国，在漳平县城定居。1933年春至夏，叶淑贞出任漳平县立菁城小学校（其时校名改称居仁小学校，校址在西门外兵房，即今漳平一中升旗台处）第八任校长，系该校首位女校长，任职历时一个学期。

　　出生在中医家庭、科班出生、学问渊博的叶淑贞，作为一名新时代知识分子女性，她来到当时还不够开化的漳平县城，荣膺诸多“第一个”女性称号，如，第一个骑单车的女性，第一个用缝纫机缝制衣服的女性，第一个穿连衣裙的女性，第一个下河游泳的女性，对当时的漳平妇女解放运动起到了先锋示范作用。

　　1937年抗战爆发后，朱培璜被派往龙岩，任福建抗敌会闽西区视导员。不久，出任闽西日报社长。叶淑贞随迁在闽西日报社工作。他们利用国共合作、全民抗战的客观形势和沿海机关单位、公私企业纷纷内迁，给龙岩带来“特殊繁荣”的有力时机，将报纸办成闽西地区的主要“宣传媒介”，对发动全民抗战，动员一切人力、物力投入到抗战中去，起到了积极的宣传鼓动作用。

　　1940年，国民党在重庆举办“中央训练团”新闻班，朱培璜以社长身份离开龙岩去重庆学习；妻子叶淑贞一同前往，在重庆三十三中担任教师，后出任该校校长。在重庆，朱培璜结识了南安归侨黄笃初。朱培璜于新闻班结业后，在华侨领袖陈嘉庚和金融实业家黄笃初极力支持和财力赞助下，1943年3月18日，在重庆创办了《侨声报》，朱培璜出任首任社长兼发行人，报社编辑有叶淑贞、田玉福等。后来，该报成了国民党侨务委员会主管的机关报。

　　1943年抗战正处于十分困难时期，朱培璜夫妇以《侨声报》为宣传阵地，积极宣传中华民族全民抗战。面对贪腐成风的蒋家王朝和法西斯日寇的铁蹄蹂躏，作为总编辑的叶淑贞（其时她使用笔名“叶德靖”）振臂高呼，在《侨声报》头版上领衔发表了“动用三万万美元作为抗日士兵战时费用”的全国通电，强烈要求国民党四大家族官僚要员将存在美国的巨款贡献出来，作为抗战将士经费，以大批购买衣服、棉被等军人生活用品及常规武器弹药，将抗战物质送往前线战场，慰劳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广大抗日将士，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和生活待遇，从而提高他们的士气，增强我方战斗力，早日夺取抗战的最后胜利。
　　朱培璜、叶德靖等人的通电要求，获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反响，中共在重庆的《新华日报》次日以头版套红整个版面，转登了《侨声报》通电全文。随后，在重庆及抗战大后方，《侨声报》和《新华日报》等宣传媒体，联合发起百万人大签名运动，积极声援支持全民抗战，广大国民踊跃捐款捐物，并对四大家族官僚要员施加压力，以振奋图存救亡的精神凝聚国民民心，增强了抗战必胜的信心。《侨声报》等新闻媒体积极鼓动声援抗战这一做法，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高度赞赏，取得了广泛而深远的宣传效应，为夺取抗战最后胜利做出了有益贡献。

　　为了增进海外华人对祖国的了解，叶淑贞支持丈夫朱培璜个人出资二千英镑，1944年在英国利物浦投资创办《侨声报》的海外版《华早报》，在海外华人中积极开展侨务宣传活动。《华早报》是在英国出版的第一份中文报纸，海内外影响深远，成为英国利物浦历史发展的一个见证。

　　1949年解放前夕，朱培璜、叶淑贞夫妇参加了掩护上海交通大学地下共产党员刘泉淇（时任上海交大学生会主席）的革命活动。上海解放之际，她们一家人办好了移民英国签证，拟移往海外定居。念于新中国的崭新气象，他们毅然决定留在国内，以炽热的热忱参加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事业。

　　1950年全国解放后，叶淑贞到重庆处置侨声招待所财产，为支持当地政府创办“游民、乞丐收容所”，叶淑贞主动捐出数十条棉被。抗美援朝伊始，她将自家花园洋房一楼窗户的防盗铁花框全部拆下，变卖后带头捐款，尽全力捐款捐物，积极参加“捐献飞机大炮，支持抗美援朝”的爱国拥军活动。

　　建国初期，朱培璜一家人定居在上海。其时，叶淑贞积极投入到“妇女要翻身，争取民主权利”的妇女解放运动，1949年至1953年，她自掏腰包购置了缝纫机等设备，创办了“南华妇女缝纫裁剪传习所”，组织社会力量，向从旧社会过来的、缺乏自立能力的妇女，义务传授缝纫、裁剪等手艺，以提高她们自立自强等生存能力。

　　1953年8月起，叶淑贞在上海市第九女子中学担任语文教师，一直工作到1962年5月退休。与此同时，朱培璜四处租借教室，于1953年在上海创办了私立南华补习学校并任校长，招收初高中补习生，进行补习教学。他把家里的沙发、办公桌等家具物品都搬到学校去，对此，叶淑贞毫无怨言，默默支持丈夫的办学义举。很多学生通过该校补习考上如愿院校，因办学成绩突出，朱培璜荣获上海市“私立学校优秀校长”称号。1957年，国家对私立学校进行接管改造，南华补习学校被并入上海市尚文中学，朱培璜出任该校副校长。在他手头勤俭节约建起的54楼、55楼（即1954年和1955年建起的两幢教学楼）也一并捐出，作为尚文中学公共财物而让全体师生共享利用这一硬件设施。

　　叶淑贞在上海市第九女子中学任教期间，工作认真，备受赞誉。她把满腔的爱国热忱，倾注于人民的教育事业之中。她为人师表，严于律己，对教学工作兢兢业业。她热爱学生，专注事业，认认真真备好课，上好每一堂课，把自己的知识无私地传授给每一位学生。她每天都把学生的语文作业带回家中，在灯光下一字字、一句句认真仔细地批改，可谓披星戴月，呕心沥血。自二十世界二十年代起，她的一生便与教育、媒体宣传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把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中华民族的教育文化事业。

　　大约在1957年春季，历经多年的广泛社会调查，党和政府对朱培璜夫妇的历史问题给予了正面评价，认定他们是进步的爱国人士。时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鼎丞和著名政治活动家、杰出实业家胡厥文（第四、五、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分别对调查组人员实话实说：“朱培璜夫妇的思想比我们还要进步。”

　　经过1957年的“反右派”运动后，中国大陆文教界风云突变。1958年肃反运动时，朱培璜因历史问题，以“历史反革命”罪名被判处十年徒刑。1968年，朱培璜在狱中去世，享年63岁。

　　在家运遭受重大挫折的紧要关头，叶淑贞以单薄瘦弱的身躯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她经受人生的历练，直面艰难的生活，潜心培养子女成才。她生育九个女儿，除三个早夭外，长大成人的有六女，现分散居住在台湾、香港、上海、武汉、福州、南昌等城市。其长女朱巧生定居台湾台北市，任台湾在野党大同盟副总干事，已故；朱巧生之子在军中服役，任空军少校。第三女儿叶玉霖（小时候出继给母舅，改姓叶）定居福州，在省城工作，原为福建省某大医院护士长，现退休；叶玉霖之子，现任福建省海洋渔业厅副厅级领导。第五女儿朱琬玲于1961年至1965年在江西省共产主义劳动大学总校学习并本科毕业，历任南昌市安义县政协副主席、南昌市招商局副局长、南昌市政协常委兼“港澳台”三胞委主任等职务，曾连任两届江西省人大代表。

　　建国后，叶淑贞热心侨务活动，勤勉事干，工作任劳任怨，她积极支持丈夫创建上海市首届华侨联合会。改革开放以来，叶淑贞以耄耋之年，在行走不便的情况下，仍然拄着拐杖去侨务办参加力所能及的工作，在她身上充分体现了无私奉献的精神，其成绩显著，为此获得了诸多荣誉和先进称号。

　　1998年8月19日上午八时，叶淑贞因患病多年，年高体弱，在上海寓所安详辞世。辞世前，在病床上的她得知长江中下游遭受特大洪灾的消息后，94岁高龄的她，再三嘱咐女儿们积极捐款救灾。大灾大难面前，她神志十分清楚。她掏出1000元钱，叫孩子们捐献给灾区人民，这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的捐款，为国为民献上了她最后的一份爱心。在她离开人世的最后时刻，她以光明磊落、爱国忧民的行事风范谱写了一曲无愧于一名炎黄子孙的赞歌，在漫漫人生的94载旅途中，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逝者如斯，英灵永存。漳平人民不会忘记您！安息吧，叶淑贞老师。我们将永远铭记您的无私奉献精神和您作为一名平凡百姓的人格风范！

（詹柏山撰初稿于2013年7月2日，待补充修改）